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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吞水饺的七格福礼德

Lo siendo, no me acuerdo de eso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愤怒的格列佛  

2009-07-23 12:32:54|  分类: 故事一袋子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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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一幢大楼,这么躺在地上还是很舒服的,略有遗憾的,是我倒下时不小心压死了一个工人,本来没想压死他,但时间不等人,今天再不倒下,以后就没有机会了,堆我北边的那些软土明天就要搬掉,没有它,我就没法利用南边的挖空车库,两边一起产生强大剪应力,切断那些打入地下的预应力水泥管桩,让我整个身体缓缓倒下,彻底获得了自由。

倒下后,周围兄弟姐妹们都很佩服我,我们是政府、银行和开发商的摇钱树,价格非常昂贵,谁敢倒下不干,谁就是跟咱国家最有钱有势的叫板。

“格列佛,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啊?”他们中的一个问我。

我还没想好,但我要离开这里。每天看的都是老一套,售楼、签约、还贷、出租、转卖,所有人都把我们当奇货可居的商品,从来没有人把我们当人,自然,我们是房子也的确不是人,但房子也有房格,你得尊重我们,尊重我们自古以来一直给人类提供居住的权利,而不是将这种权利,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手段,将居住和土地捆绑在一起,变成一种买卖。

所以,我要反抗。

远处传来挖掘机的声音。兄弟姐妹们齐声高呼,他们很想帮我拦一把,但他们动不了,只好干着急。我知道自己不能等死,被人们敲个四分五裂,就坐了起来,浑身涂料和水泥窸窸窣窣一阵子掉,灰蒙蒙一片,一些围观的人们看见了,都大呼小叫起来。我才不管他们呢,就又努力一把,站了起来。我身下所有断裂的水泥管中,有六根比较长,我平时看多昆虫的步法,就学它们走路的样子,左一右二左三一组,右一左二右三一组,慢慢得走出这个小区,朝外面走去。

“格列佛,你要上哪儿去啊?”

我没作声,我回答不了,我不知道我要去哪儿,茫茫整个上海,高高低低,到处都是我的兄弟姐妹,它们被当作寿命为七十年的商品,被人们任意买来卖去,我想我无论如何得离开这里,到一个不买卖房子的地方去,那里的房子只居住,不买卖。

上海现在在开世博会,市政府也不敢直接用暴力方式,在各大媒体前摧毁我,于是他们派出一波又一波工作组,有搞房产的,有搞党政的,有搞工会的,也有搞心理学的,但我谁都不听。可我后来还是止住了脚步,我听到一个小女孩,在她妈妈怀里哭,说她要屋屋,她要她的屋屋呀。我记起来了,他们全家将祖辈所有积蓄拿出来,再贷款了将近一百万,买了我身上最便宜面积最小朝向最不好的一处房子。买我身体的业主们并不是个个都像他们这样的,其中好些个买了就是打算再卖出去的,我恨他们,但这个小女孩,还有他们全家,我不恨。

我扭转过身子,这个动作导致扭转处大量水泥块和玻璃碎裂,露出了里面钢筋,但我是友好的,我想靠近这个小女孩,请她住进来,我可以带她走,找一个流着奶与蜜的地方,还没有房产商,这样,她就可以快快乐乐长大。

可是她妈妈是个胆小鬼,吓得扭头就跑,她爸爸在旁边捡起石块,一边吓唬我一边往后撤。我悲伤地看着小女孩趴在妈妈肩膀上,大眼睛一眨不眨得看着我,我想我这辈子都没法请她上我身体里来了。

于是我更加用力得摆动身下六根水泥管桩,愤愤然继续前行。但没多久就被一些穷人拦住了。他们说这个城市要把他们榨干了,带他们一起走吧,离开这个地方,我去哪里,他们就去哪里,这些穷人,拖儿契女,蛇皮袋垃圾袋乱七八糟,一看就知道都是些低收入者、农民工和城市流浪汉,以及一些行为艺术家什么的。

我很高兴让他们住进来,于是他们争先恐后夺门而入,每个房间都住了好几家,于是避免不了为抢夺地盘引起争吵,甚至还有斗殴的,我讨厌看到这些,就浑身原地抖几抖,他们见我不高兴了,就不闹了。

我继续前行,不知不觉走到了天黑。这里已经是上海郊外了,我深深吸了口田野的气息,打算在这里驻扎,睡一晚上。忽然一个住户在我背面大叫起来。

“看哪看哪,这么多人哪!”

我回转身子,看到我身后尾随着的,是一大群穷人,绵延不绝成千上万,显然都是从上海出发,跟我一起走到现在。见我停下来了,就眼巴巴得求我让他们进去。已经住进来的,大声嚷嚷不可以。但我觉得,我要尽所有力量帮助他们,就插下水泥管桩,打开底楼大门,敞开怀欢迎他们,心想能住多少算多少。

结果他们全住进来了,房顶上也都站满了。这使得我从现在起,必须身体要严格保持垂直,以免稍有不慎使人翻落。大楼里面,情况更糟糕:每户人家都塞得只能站没法坐,更不要说躺,电梯门是不可能打开了,走廊里也站满了,所有窗户都打开着在透气,站满在电梯里的更惨:很快他们吸光了所有空气,但电梯打不开,因为外面每一层都是人,把门都堵死了。后来他们把电梯顶子给掀开,才算自救成功。尽管如此,仍旧有不少人在楼里吸烟,空气污浊不堪,但大家都习惯了逆来顺受,我也不好再说什么。

然而,最不幸的事情还是在入夜之后发生了。终于有一个人被从阳台上挤了下去,那是十三楼的阳台,最高的那个层。

看着地上横着的尸体,大家都不响了,也不再争吵。远处,无数警车的警灯在闪烁,医护人员过来,将尸体迅速抬走,那个医生对我翻了个白眼,我赶紧装没看见。

第二天,还没动身,有更多穷人围了过来,基于昨晚发生的一切,我决定不能让他们再入住了,就关闭上底楼大门,但这些人根本无视我的拒绝,他们带了绳子钩子凿子和钉子,纷纷爬到我外墙上,在上面打洞,打完后,就把自己挂上面,有些人还嘻嘻哈哈,嘲笑挤在室内一团的人们,说他们采光好,空气好,直到后来天忽然变色倾盆大雨下来,才轮到室内的嘲笑他们。

政府方面继续在派谈判专家跟我沟通,他们的担心是有道理的,我这么一带头,要是全国的穷人都跟我走了,那所有城市的富人就没东西给他们榨取了,那很快富人也会变成穷人,这个道理我懂,叫唇亡齿寒,但我不打算听进去,因为我讨厌买卖我们房子的制度。

“这都可以商量,今后房子保证敞开供应,低价供应,甚至无偿供应。”谈判专家这话都放出来了,问题是谁信哪。

雨后,我伸直六条腿,打算继续前行。当地的一些农民在背后咒骂我们,因为这一晚上我们不但毁了他们一片农田,留下一滩血,还留下了无数垃圾、尿液和粪便。我很过意不去,问住户是不是该赔偿一下,但大多数人都不作声,少数人把伸进口袋的手也就又拿了出来。

我走到中午的时候,一部分房客们的抱怨终于到达了顶点:他们受不了连续站二十四小时的痛苦,说这房子不要了,要走。但得拿到赔偿,因为他们走了后,剩下的人就舒服了,就宽敞了。不愿走的当然不同意,他们互相之间又吵了起来。

我很为难,我说我没有钱。但我的辩解他们不相信,有些人甚至嚷嚷说,房价那么高,我要是不拿一点回扣是不可能的。这个流言很快传遍了整个公寓楼,所有住户都开始不信任我了,说我骗他们,虐待他们,他们还不如回去继续在工地上、菜场中、超市里做牛做马。我越听越委屈,越听越气愤,最后实在忍不住,浑身一阵剧烈颤抖,于是不少楼面出现大量甭裂,他们在恐慌中摔死、踩死了十几个,受伤的更多,一时整幢楼哭喊不断。我又悔又急,赶紧驻扎下来,打开大门。他们拚命夺路而逃,结果又被踩翻了不少。一些人大声劝阻喝止,想有组织地撤离,但根本无济于事。楼下,政府的高音喇叭同时响了,大意就是群众们不要恐慌,这是一起少数别有用心和大多数不明真相的事件,政府一定会彻底查清,决不放过任何一幢恐怖公寓楼等等。这样一来,那些还犹豫的住户,最后也陆续搬了出来。

现在,这里周围方圆数十里都被封锁了,我低头,可以看到周围用来摧毁我的挖掘机、液压锤、混凝土切割机、风镐、电镐,都在警车压阵下一一到位。我挺直胸膛,抖落身上最后残余的所有水泥砖块木料夹板,赤裸裸得亮出浑身钢筋,准备放手一搏。风呼呼从我空荡荡的身体贯穿而过,钢筋变得凉凉的,月光下,上面的肋条泛出一段段湿冷反光。我相信我是一座好公寓楼,不是一座坏公寓楼,更不是他们说的恐怖公寓楼,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,但现在,任何解释都没用了,让我和你们决一死战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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