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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吞水饺的七格福礼德

Lo siendo, no me acuerdo de eso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十年的玩笑  

2009-12-21 11:21:07|  分类: 洗洗睡吧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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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的玩笑

七格

以前总是想,为什么要说十年一觉荒唐梦呢,我一天醒来就能悟透这一点啊。

现在发现,一旦有人现在提问,你过去十年怎么过来的,我就发现其实每一天都薄得可以,加十年,也就一块橡皮那么厚。

别人最多可以再这么每隔十年得问我五六次吧,然后我就要彻底死去。

这十年做了什么呢?把德语学了,但学了一半就去学动画了,然后发现传统绘画雕塑功力不够,又去学解剖,转一圈回来,终于开始编导动画,于是发现写小说还是有乐趣,同时看到西班牙语和阿拉伯语的美妙,此外,还盼望着下一个十年我可以进军俄语和梵语以及捷克语。

十年前就想着结婚,到现在还没有结成,这个玩笑实在开得让我笑不出来。好吧,也许可以笑一笑,但眼看着两鬓白发逐渐丛生,就再也没有勇气笑第二次。这方面不是没有努力过,但女人是愚蠢的,加上我愚蠢得发现了这一点,于是聪明反被聪明误。

然后看着自己大学同学逐渐他们的儿女一天天眉清目秀起来,便安慰自己,没事,我的孩子比你们出生晚,概率上说,就比你们也要死得晚,这样可以多享受一些美好时光,说这样的话的前提是,我不认为现在的世界是美好的,并且推定将来世界会是美好的,理由之一,就是现在我房子买不起,不过以后人口少了,房子就是白菜价了。

嗯,幸好,我终于在画室里对着裸体模特画过写生了,那些炭条划过纸面,让光影感觉一层一层展开的舒畅,以及对未来的恐惧和对过往的缅怀,让我那些与死亡如此亲密的日子里,每天都能获得力量,是的,Gastrocnemius,Latissimus dorsi,Extensor carpi radialis brevis,每一束肌肉都让我心驰神往,如果能这样幸福得画上十年,将会是多么灿烂的冬日,但模特工作完就走了,马里兰艺术学院外面,只有一间吵吵闹闹的酒吧晚上开着,进去,还要我出示身份证。唉,都秃发了,还身份证干嘛啊。

有时恍惚会想起梵高,但他没有念那么多书,也不会像我一样,对两河流域等古文明那么兴致高昂。感谢歌德学院,让我过去十年里去了一次欧洲,于是路过了阿姆斯特丹,可以和妓女们打招呼,可以和梵高作品对视。

回国,惊觉身边所有人都在议论房价太高买不起,我想,买不起不买不就是了么。房子是属于富人的,是的,曾经它们属于穷人,但曾经过去了,现在没有曾经了,用曾经去想未来是不道德的。

要是现在有女人告诉我,没有婚房就不跟我结婚,那我怎么办呢?强奸她吗?这是个好主意,因为这样我至少有牢房了,但那算不算婚房呢?

这是我未来十年里,除了继续做我喜欢做的动画外,要好好思考一下的问题。

在我所在的马里兰艺术学院,基本没什么来自中国大陆的学生,因为中国家庭都很务实,早早把孩子都送到了附近的霍普金斯医学院,那里才是中国大陆学生的天下,学艺术?那是食不果腹的事情。

和国内考美院最大的不同,就是美国学生不用考英语,但尽管如此,收进来的学生,很多基本功照样不过关,好在人家要的是观念,于是一批观念学生就进来了,嘴上头头是道,画出来的东西,直接拿去吓唬小孩不许啼哭,要比说大灰狼来了有效得多。

所以来美国学数字艺术,三个月后我认定是一个错误:这里的天才艺术苗子都去欧洲了,我扑了个空,早知如此,还不如直接去莫高窟临摹。幸好这边弄传统的老师水平还不错,否则,我定会到处写信,要求美国教育当局将这个全美排行第四的名校降格为倒数第一。后来,这口子恶气我出在了video课上,在这门课的学期总结上,我历数了这门课种种不专业的地方,并告诫他们,没有基本功,别揽观念活,就他们教我的那些观念,还不如我跟出租车司机唠嗑来的。另外,这门课的主任,是不称职的,他要到我工作室,只能当个看门,因为他长得还不错,我认为这是他唯一的艺术特长。

卡夫卡是明智的,他可能知道一旦去了美国,就写不了《美国》了,你看,我现在对美国没有了任何幻想,包括对他们的现代技术和艺术。那就是一个工业规范完全生活化的地方,人活在里面,就是咖啡机里的一滴咖啡,再怎么自以为是也是咖啡机械主义的一部分。中国现在正在通往这样的咖啡机械主义的超级大路上,尤其是上海,整一个世博会,基本就一场关乎大小这边官员前程的盛宴,所以,现在到处尘烟四起,老百姓出行极其不便,没有蓝天之后,每天我在家要拖地板两次,而在巴尔的摩我一年也就拖十二次。

然而还是愿意居住在上海。尽管知道所有小饭店后面洗碗筷的地方你是不能看的,但还是被小饭店前面各类热炒菜单所迷惑,每次看到诸如鱼香肉丝宫爆鸡丁之类,就忍不住心驰神往,嗯,我是想到了北宋年前,漕运冰冻之日,我在汴河之旁的小餐馆随意小酌,那时满街没有那么多机动车,切上来的牛肉不可能注污水,烫好的黄酒也不可能兑工业乙醇。不好意思,我想得太过去了,扯到一千年前去了。

嗯,就十年前,那年我28岁,刚刚和认识的第一个女朋友分手,每天沉浸在胡塞尔的奇思妙想中,我相信胡塞尔的现象学是通往自闭症的绝佳路径,她那天说她从没想过会和一个哲学家结婚,对的,她想对了,我最终没有成为哲学家,但这是在她决定跟我分手之后。

接着就是互联网跟无数串糖葫芦似的,从各个缝隙冉冉升起。那个时候没有任何封禁,所有国外的资讯都可以轻松看到,为此我急急忙忙打印了一整套原版浮士德,因我当时恐惧得认为,一旦互联网有一天停用,这些珍贵的资料就再也没法获得。

之后就莫名其妙开始出版小说,然后开始做电影,直到现在弄动画。这一切都不是我原先设计的,就跟一个城堡设计师面对自己的作品,惊讶得问别人,这都谁干的?

我十年前对自己的设计,是一个纯纯正正的哲学家,对人间百态没有任何热情,只关心所有人间百态以外的一切。那是一个疯狂的念头,源于一种冷静的谋划,这种谋划认为,为了蝇营狗苟而丧失作为人的存在性是可耻的,包括可耻得去买房和供房。

是谁给了我这样的谋划呢?我不知道,决定论也许会给我答案,但我是一个折衷的偶然论者。我认为我的生活轨迹不是我自己能规划的,但被谁决定却是不可知的。就算排列出这十年来所有的日日夜夜,我也找不出任何线索来指出:瞧,我早看出来了,他有一天会成为动画片制作者。

这没什么不好,并且,在混乱的状态中,我无意解决了一个一直萦绕我的困扰:那就是我如何才能面对我的死亡。

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我如此怕死,他们认为,这是无法避免的,所以恐惧也是没用的。这种说法对我来说,根本不是解决之道,因为我的问题是:正是因为无法避免,所以才如此恐惧。

死亡是什么呢?是失去对自己的全方面把握的能力。有人说,你睡觉睡着了不也一回事么?不是的,睡着前,我是有一个承诺的,即明天我会醒来。但是,现在谁能能给我一个我死后能再次复活的保证呢?我要的是可以实证的保证,基督教或者佛教那些就不要勉强了,他们所有的论证我在过去十年里都梳理过,都得在论证的最后一步加一抹信仰,但信仰不属于分析哲学。

幸好,在看到死亡去年在我鬓角上添加的几丝白发之后,我偶然间找到了适合我的态度:将死亡看成是一种具有衰老美的过程,既然我能赞美落叶,那么就能扩展这个集合,去收集衰老产生的其它各种美,包括皮肤的皱纹,颤颤巍巍的走路,浑浊的眼珠子,或者大小便失禁。这些美不再是非要引起感官愉悦的,而是超越感官,直接面向自然的,将这一切看得自然而然,就能感受到它的美,一种顺应的美。

随波逐流,这四个字的意境,在我十年前血气方刚的时候,是不可能体验到的。

前些日子,爷爷过世,父亲站我旁边,焚尸室像一个可笑的洗澡烧大炉的地方。我想,是该有孙子的时候了。这不需要什么解释,人类作为人类,就该这么做。子孙满堂,多么美好的农耕文化,不知道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年轻人,玩什么丁克,你丁的是你自己的运,你克的也是你自己的命。这些我不期待他们当下就会幡然醒悟,就跟我十年前拒绝婚姻拒绝生育一样。

好在人总是会变的。正如渐入秋天,你会自然而然得想,该添衣服了。

十年的玩笑 - 七格 - 七格·福礼德

 

(网易博客“我的零零年代”专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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