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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吞水饺的七格福礼德

Lo siendo, no me acuerdo de eso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阴影交叉的德拉戈尔  

2005-11-04 14:12:26|  分类: 书瓶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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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影交叉的德拉戈尔 - 七格 - 七格福礼德下午匆匆赶到复旦去采访斯蒂格?德拉戈尔(Stig Dalager)先生的路程并不愉快,由于临时得知他已经到了上海,这迫使我在摇晃的出租车里,争分夺秒得阅读他上午在复旦的演讲内容。他写得很抒情,似乎更像是一位诗人而非学者的手笔,后来,拿到他的中译本新书《在蓝色中旅行――安徒生传》,翻了一遍,两厢比较,才明白那演讲内容,他已经写得很学者了。

出租车里看电脑屏幕写采访大纲,道路再平坦,一小时后也会有呕吐感。好在复旦的阳光猛烈,将所有的不适冲去,很快我就在咖啡厅,和德拉戈尔坐在了一起。

他见面就告诉我这次他是多么的忙乎,飞瑞典,飞美国,飞中国,飞芬兰,飞丹麦,以配合新书销售。说到第二分钟,他忍不住提到了丹麦王室,说起了国王和王后。他连续多日的全球转战而熬红的双眼,焕发出了光芒。是的,女王,亲王,用餐,谈话,这是他感兴趣的,就如同当年安徒生,总是对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和贵族一起出入感到自豪。

光线很好,我能看到北欧人纤细的金色体毛,在他脸庞上含蓄地长出。斯蒂格?德拉戈尔,1952年生于丹麦弗雷德里克城,毕业于奥胡斯大学比较文学专业,获北欧文学博士学位。

“照片上你年纪还轻啊。”我认为我评价地挺实事求是。

“不不,我只是旅途太累了。”

好吧,我当时也只好相信他是对的,现在回来整理采访稿,再仔细看看他的照片,觉得还是我的观察更正确。

然后我们开始聊安徒生。我想从卖火柴的小女孩切入,毕竟这是个中国人妇孺皆知的话题,但他却主动谈起了《阴影》。这个故事大多数中国人都不太熟悉,只有我这种一心对北欧黑魔法入迷的家伙,才会突然睁大眼睛,感觉对方是一个哪壶不善提哪壶的人。

《阴影》的故事我知道,但是我还是愿意听一个来自安徒生老乡的远客,用他那种温暖的有些变形的丹麦式英语发音,向我讲述整个故事的梗概。曾经有一位青年,胆小,腼腆,他的影子却热烈、野心,为了看到对面姑娘,主人不敢过去倾述,影子却有胆子,离开主人去了,到了姑娘的房间里,再也没回来过。失去影子的主人渐渐有了小影子,但有一天,原来的影子回来了,他变得富有、高尚、充满魅力,成为了真正的主人。

说实话我对这个早在卡夫卡之前的卡夫卡式作品一直有些恐惧,就像在奥登塞的安徒生博物馆里,看到他的金色大太阳剪纸一样,一种源于死亡的颤栗会从你的脚底下抽枝发芽。安徒生的剪纸作品,比他的文学作品更加有死亡仪式,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世界上的人都对此毫无感觉。我不知道眼前这个写安徒生传记的人,为什么就这么乐意钻到安徒生最黑暗的心灵地窖里,挖出这一篇,并以现代文学批评的各种阐释工具,将之解析在那么多人面前,那种艺术家对自身经济社会地位变化带来的焦虑和不安,经过这样的阐释之后,童话原来的遮蔽功能全部被消融。可怜的安徒生无处可逃,他仅仅是一个善良的自卑的虚荣的幻想家,他仅仅是一个希望童话能给他的心灵以轻柔抚慰的梦游人,他仅仅是一个随身带着逃生的绳索四处旅行的漂泊者。然而我们这些现代批评高手,却大刀阔斧,将一切都做得光天化日:通过对安徒生童话中成人意识的分析,在专家学者圈中取得共识,再向公众传播,这样一来,今天的父母迟早会理性地看穿安徒生的童话,但他们能否依旧以原先他们的父母说故事的方式说下去呢?我们怎么来管理日趋复杂和分层的文本意义呢?我们怎么让童话在伪装和童真之间保持平衡呢?我们各位中外学者,从作者德拉戈尔到译者京不特,是不是只要对自己的有智慧的洞察力负责就行了呢?是啊,去年冬天,京不特在隔壁房间翻译这篇书稿,当他翻译到连鼻烟都抽不出味道的时候,就会跑到我房间来说一段什么。我记得很清楚,那天我们俩一起放声挤兑安徒生,并拿他和贝多芬做比较。为表示两人有天壤之别,京不特撑出京剧铜锤花脸的架势,摹仿当年贝多芬的豪迈气概,朗声道:“王公贵族有千万个,但贝多芬就一个!”京不特人矮,光头,穿上雪白保暖内衣,外型如米其林轮胎。

这些属于学者内部的秘密知识,能成为公众都知道的基本常识吗?我们能进一步告诉公众:有人经研究得出安徒生是同性恋的结论吗?如果能,我们怎么向孩子解释这些?

我问德拉戈尔,那些中国学生听了你的分析后,他们是什么样的反应呢?

“啊,他们都很兴奋,他们的眼睛告诉我,他们都觉得很新奇。”

是啊,当年老祖母或老祖父讲安徒生童话,讲喜欢夜莺的国王,讲喜欢拇指姑娘的鼹鼠,讲喜欢牧羊女的扫烟囱汉,但他们不会讲这些文本背后的危险,更不会讲那个历史上盛产海盗和巫女的北欧国度里,有多少血腥故事在黑森林里上演。安徒生是善良的,他的作品已经消弥了格林童话中很多来自民间的野蛮和狡诈,他乐意从小人物和小事件中,寻找到人性的气味,这一点,也是脂粉气的法国童话做不到的,但安徒生有安徒生自身的性格缺陷,这个缺陷同样镶嵌进了他的作品中,构成了他作品里独特的气质:柔弱。

“《阴影》讲述的是一个关于存人欲灭人性的故事。”德拉戈尔最后总结道。

“那么,阴影这样的角色,是不是也安徒生自身的一个面具?”

“是的。安徒生是在他四十来岁时写的《阴影》的时候,当时他已经很有名了,而且,他也清楚名气会给他带来的一切,但他为什么还要懊悔呢,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的焦虑要宣泄?我认为这是出于一个伟大艺术家的自我反省意识。君特?格拉斯最近画了一些画,也全是关于这个《阴影》题材的。所以,哪里才是人性的终结呢?”

德拉戈尔说到这里时,他的头有些低垂下来,于是他眉弓搭成的忧郁额头下,一双灰色眼睛的间距显得更小了些。似乎这是一个典型的丹麦人面部特征,安徒生也有这样的一种眼眶结构,只是安徒生从鼻梁开始往下就越来越放大放长,最后成了一个滑稽可笑的红鹮模样,而德拉戈尔的却逐渐精巧,在某种意义上,他的脸有几分像中国某乡村的私塾老师。当我仔细观察他的脸时,会逐渐去除岁月留下的痕迹,看到一张少年的英俊脸庞,那是一副鼻梁和眼睛组合得太紧密的脸庞,那上面散着一些交叉的阴影,当少年安徒生穿着大长裙被同龄孩子嘲笑时,我能想象到那同样的交叉。

也许这位德拉戈尔是被安徒生附魔过的,91年美国Newyork Scena Theatre上演他的戏剧,名字就叫《主人和阴影》,最近他正在谋划让这部戏出现在中国的舞台上。阴影,阴影,到处是阴影,但我想这样的幻觉也可能是由于我已经非常的饥饿。晚餐就在咖啡厅里进行,我们要了两份三明治,一份意大利桔茶,然后我一边享受食物对胃的按摩,一边听他讲他自己的长篇小说。

那是一个关于少年成长的故事,分成四卷,第一卷已经在丹麦出版,目前他正在写第三卷,和几乎所有作家一样,他沉浸在自己故事的描绘中,直到说到德国共产党时,他才忽然想起了什么,神情一下子从恍惚转为清醒,问我,在中国,说德国共产党的书能出版吗?

“为什么不能?米兰?昆德拉说了捷共和苏共,他的书在中国销量很好。”

这时终于轮到他不明白了,他睁着眼睛,努力保持不眨,听我说中国出版方面的种种显规则和潜规则,就这样,我们逐渐聊到政治话题,他开始小心翼翼,并忽然打断谈话,回了两次头,我以为他遇见了熟人,后来他凑过些身子,用安徒生似的谨慎,很小心地问我,这里没有监视器吧?

我笑得很大声,也很开心,因为我已经吃好了。
 
2005,11,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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